德班:南非除了黑與白,還有什麼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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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8.17

本文為外稿作者之創作:耿敬甯 Ching Ning, Keng

「記得去吃那裏的 Chiken Tikka Masala!它是讓我再去德班的理由。」——南非的白人朋友

既不白也不黑的德班

南非向來被稱為彩虹國度,無非是讚美南非多元的種族與文化,而在這個彩虹國度裡色彩最鮮豔的,非德班莫屬。德班有著南非最平均的種族光譜,黑人佔了一半,白人與混血佔了四分之一,亞裔也佔了四分之一。雖然黑人仍佔了大多數,不過與南非其他城市黑人毫無懸念的制宰了人口組成相比,德班讓我少了許多身為少數人種的隱形壓迫感。作為一位亞洲人,我在一般的南非城市往往要在黑白文化間當個異數;不過在德班,我經常可以發現在黑白文化以外的第三選擇,走在街上的感覺也舒服許多。所謂的亞裔,指的是原生在地理區域亞洲的族群,如果我們細分到南非的東亞裔與華人,會發現東亞裔與華人仍主要聚集在約堡/豪登省附近,如果想到德班找些臺灣味的朋友,可能會撲了個空。

這群在德班的亞裔,既然不是東亞人,那他們到底是誰?印度裔的南非人。之所以稱他們為南非人,是因為這群印度裔的住民不像美國或是中東二戰後的印度移民,他們早已經在南非落地生根了好幾代了,他們甚至還發展出了自己南非版的印度英文口音。而這群在德班的印度裔南非人,也是目前為止印度人在海外最大的城市據點,總共有八十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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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非的印度人比例,可以發現印度人高度集中在德班所在的夸祖魯-納塔爾省。/ 圖片來源:wikipedia )

德班的印度族群

德班坐落在印度洋西岸,這裡的印度裔居民並不是因為貿易或是宣教擴張到彼岸的南非,而是當初殖民者英國人有系統的「進口」印度人到南非,目的是補充勞動力的不足。

或許大家有跟我一樣的疑惑:南非明明有這麼豐沛的勞動力,為什麼會需要另外從國外進口勞工?其實這是關乎祖魯族對抗英國殖民的血淚史。大家如果記得南非城市系列02《姆圖巴圖巴:進了大宅,回到1990年過上一晚》,提到小鎮製糖工廠的崛起,姆圖巴圖巴其實不是特例,英國在二十世紀初期在夸祖魯-納塔爾省廣設製糖的工廠,而製糖產業的交易中樞就設在德班。製糖所需的勞動力英國人原本要徵用夸祖魯-納塔爾省的原住民祖魯人,無奈祖魯人抵抗英國人的治理,願意進入英國工業的人數不夠,英國只好把印度洋彼岸的印度勞力投射到南非。

祖魯人抵抗英國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紀末,當時的祖魯王國經過了十九世紀初的軍事革新,還算是支有實力的軍事力量,祖魯王國甚至在1879年擊敗了英軍。隨後在軍事壓力與外交折衝下,祖魯王國被納入了英國的統治,不過民間的反抗力量仍在。

關於英國系統性的運送印度人到南非,保留下來的歷史資料不多,不過有一個有趣的冷知識可以分享給大家。我推測英國人當時主要的考量是運送成本,因此從印度南部穆斯林與基督徒比例較高的區域運送印度人到南非,以至於今日南非印裔印度教徒的比例比印度原生來得低,穆斯林與基督教都比印度整體高。尤其是基督教徒的比例更是高過印度國內十倍,更可以看出從印度南部吸收勞力,後來在南非逐漸有印裔皈依基督教的痕跡。

對望的教堂與清真寺

從約堡出發,車子一開到德班外圍的休息站,就會開始發現這裡人口組成的改變,最主要的就是印度裔與穆斯林的出現。這裡的穆斯林有著既保守又開放的衝突感。我看著在休息站做晚禱的男穆斯林摘下了小白帽,回到車上播著重金屬的音樂;我遇到包著黑罩袍只露出眼睛的婦女,主動向我攀談,她看到我拿著大包小包,主動拉著休息站的拉門,好讓我通過。一般在中東的穆斯林婦女是不常主動與異性互動的,這點讓我眼界大開。

到了德班市中心已經是晚飯時間,我把車停好去覓食,漫步在德班的 Cathedral Road,眼前的景象是我在南非旅行以來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我走在一條充滿了印度攤販的街上,兩旁矗立著教堂與清真寺,各色人種熙來攘往。我的背包客神經告訴我,這個城市跟其他南非城市很不一樣。種族區隔在約堡可是用城南、城北來區分的,但在這裡,大家就吃喝拉撒在同一條街上,連宗教建築都只有幾步之遙。

我站在街邊,看著人群來來去去,我發現這裡跨種族群體聚在一起的比例特別高。在約堡,我為了觀察當地的種族交流狀況,我認真得走遍南非最大的購物中心 Mall of Africa,卻沒有發現任何跨種族的聚會,在餐廳裡,白人聚著一桌、黑人聚著一桌;在商店裡,逛街的種族區隔也涇渭分明,更別提跨種族的通婚了。不過在德班的街上,我很容易看到跨種族的小團體在吃飯、逛街、聊天,儘管比例上跨種族的團體仍是少數,目測大概佔所有團體的五分之一,不過與約堡相比,這已經是翻天覆地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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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圖為 Cathedral Road,左邊是天主教堂,右邊是清真寺,街上有著印度攤販。/ 圖片來源:Google Map)

強調多元的德班種族觀

在我看來,德班在南非豎立了兩個種族融合的標竿:種族豐富、互動密集。

南非雜誌《BusinessTech》雜誌也曾撰文肯定德班在南非三大城市中,種族融合的領先地位。種族豐富,可說拜歷史與地理所賜:歷史上,除了英國人有計畫的引進印度人之外,在祖魯王國勢力範圍邊陲的德班,在十八世紀開始經歷了長期的部落攻伐,因此融合了祖魯(Zulu)與科薩(Xhosa)的文化;地理上,德班作為南非條件最好的天然港,當十九世紀海運主宰著世界貿易,德班吸引了大量的英國與荷蘭的白人移民。

另一個德班達成的標竿:種族互動密集,網路上能找到的資料就少了。

絕大多數的資料都是承認德班種族融合的地位,卻鮮少解釋它怎麼達成這樣的地位。不過根據我在德班的觀察,我認為印度裔居民的角色至關重要。我認為大量的印度裔居民稀釋了黑人絕對優勢的人口數量,一方面讓黑人在學校與社區之中無法形成多數優勢,進而制訂出非常偏頗的社會規則;另一方面也減少了白人相對剝奪感,畢竟在南非黑人至上的政策引導之下,印度裔與白人同樣都受到壓迫,有印度裔的共同承受,白人的排外傾向也就相對弱些。以上一家之言,大家可以姑且聽聽。

以人為鏡,德班的種族和諧讓我們思考種族不同的融合方式。過去我所看到的種族融合,大多都在消弭各種族之間的不同。舉例來說:盧安達不再強調圖西與胡圖的區別,讓兩個群體漸漸的凝聚國家意識;臺灣不再強調本省外省,也漸漸的整合出台灣共識;甚至連美國過去也強調高於族裔的國家意識。這樣強調一體的融合方式比較容易在跨種族長相差異不大的社會成功,卻也讓種族的分類成為政治操作的工具,綜觀台灣與美國的選舉,都可以看到政黨以種族的力量誘發支持者的激情;反觀南非,他們始終強調著這個社會的多元,種族的藩籬在多數情況下都架得高高的。他們讓各族都保有著自己強烈的特色,雖然多數的城市族群融合的不太順利,但德班卻靠著「讓沒有人是少數人」的模式,讓整體社會高度融合。就像彩虹,即使各個顏色都是平行線,只要沒有一個顏色厚過其他顏色太多,它就會是個美麗的光譜。


封面照片來源:耿敬甯 Ching Ning, K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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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wafrica阿非卡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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