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藝術家進軍NFT市場，現在由非洲人來向世界說說非洲事

作者：wowAfrica阿非卡內容總監 何佩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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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為何佩佳、盧韋辰

2021年10月，30歲的奈及利亞藝術家奧西納奇（Jacon Osinachi）創造了歷史性高光時刻。他是第一位在佳士得歐洲出售NFT數位藝術品的非洲藝術家，他用Microsoft Word軟體製作的NFT數位創作品，在當時的佳士得拍賣會上賣出了6萬8000美元。

奈及利亞新銳攝影師奧拉希爾（Adisa Olashile）在 OpenSea 上以0.3 ETH價格出售自己的攝影作品——當地老鼓手Baba Onilu的照片，他同時也在推特上撰文推廣，結果得到熱烈迴響。這組照片替奧拉希爾賺進超過100萬奈拉。為了表示感謝與履行承諾，奧拉希爾將一半的銷售收入送給老鼓手。他也將這段故事拍成影片並上傳到網路，再次成為社交媒體上的熱門話題。

隨著越來越多類似上述兩段真實又傳奇故事的出現，NFT販售作品能賺取可觀收入的魅力持續擴大，吸引許多非洲藝術家／創作者紛紛開始進行數位藝術創作。除了賺錢目的，也有非洲藝術家或團體將NFT數位藝術品當作宣傳手段，宣揚自身文化中的卓越成就。

NFT風潮不僅為非洲藝術交易市場帶來變化，也讓非洲藝術家／創作者看到了機會與挑戰。（以下以「非洲藝術家」一詞為代表，泛稱非洲藝術家／創作者兩種身份。）

(Photo by One zone Studio on Unsplash)

NFT帶給非洲藝術家的機會

藝術品市場由一級市場和二級市場組成，其中的差別大略定義為：一級市場是產品第一次進入市場的渠道，例如畫廊、藝文中心，產品在這裡被初次定價；產品再次流通的渠道是二級市場，例如拍賣行，拍賣價格取決於作品的經濟價值。

傳統藝術品市場沒辦法給非洲藝術家的，NFT交易平台可以。譬如每當作品被出售或易手時，原創者能獲得一定比例的收入。即使作品越來越受歡迎又價值激增，原創者也不會被排除在外。另外，如果非洲藝術家有專業團隊協助經營與行銷NFT數位藝術品，他的影響力也會持續擴大，有助於建立國際社群，吸引更多人對其作品產生共鳴。

跟著共鳴而發展出來的互動和社群存在於社群媒體，它們的存在給了非洲藝術家繼續創作所需的自信和正向回饋。

肯亞藝術家卡繆（Kevin Kamau）接受媒體採訪時說過：「NFT給了我一個由積極、正向態度人群所組成社群，他們只想鼓勵我的手藝。NFT還提供了能跟我的創作產生共鳴的一群人，這比錢還要令人滿意。以前，只有朋友和家人喜歡我放在社群媒體的作品，他們之所以喜歡是基於朋友關係，不是因為理解我想要表達的意思。現在，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們真的喜歡我的作品，他們能夠理解我試圖表達的意思。」

肯亞藝術家卡繆的一番話是從業者的告白，同時也揭示了甚少被關注的事實：失去的創作自主權。由於客戶知道什麼東西拿到市場才能賣得好，部分非洲藝術家一直是根據客戶對非洲藝術的期望進行創作，這種作法限制了他們的創作自由。

收入提高、自由創作空間、擴大個人影響力、擁有更多欣賞自己創作想法的觀眾，藝術家和他的創作品在NFT世界裡得到了更好的待遇。

這樣的好處隨著媒體報導和同業口耳相傳，吸引越來越多非洲藝術家投身NFT數位藝術創作，甚至出現創作者互助會。在肯亞，NFT數位創作者社群被稱為「Mbogi」，這是史瓦希利語，中譯意思是「組員」。此社群以互助為存在目的，前輩會跟後輩分享自己使用NFT的經驗，或是協助有需要的人籌集資金支付鑄幣費。

(Photo by Tezos on Unsplash)

非洲藝術品上鏈的挑戰

NFT數位藝術帶來的諸多好處，也讓世界看見令人驚豔的非洲藝術創作，但是其實好處不容易拿。依照非洲藝術家的個人經濟條件和所在國家等因素，決定了他將作品上鏈時將面臨的挑戰種類。

數位貨幣的法律地位因國家而異，有些非洲國家立法禁止使用加密貨幣，有些則是限制加密貨幣的使用方式。例如禁止銀行或金融機構交易加密貨幣，或是禁止向涉及加密貨幣交易的個人、企業提供服務。以奈及利亞為例，根據奈國政府於2021年2月提出的加密貨幣禁令，奈國藝術家出售作品和參與交易時就得小心避免自己的銀行帳戶被凍結。不能使用自己的銀行帳戶為加密錢包提供資金，對新手藝術家啟動NFT藝術項目是種挑戰。

另一種挑戰則會根據個人經濟狀況而有所不同，最常見的是無力負擔初始進入門檻。

首先，發行NFT的鑄造費（Gas Fee）不便宜。鑄造費根據市場活動而浮動，以NFT最大交易平台之一的 OpenSea 為例，初次的鑄造費落在70至300美元。根據奈及利亞《國家最低工資法》規定，法定最低工資是72美元。那麼，如果是領著最低工資且同時在做數位藝術創作的人，他想要將作品上鏈就得一個月不吃不喝；更何況是經濟條件更拮据的藝術家，根本無力負擔。

總而言之，高昂鑄造費或多或少嚇跑了資源有限的非洲藝術家創建NFT的想法。

所幸，鑄造費只是一扇厚重大門，只要有好心人給予經濟協助或資訊協助就能推開，這也凸顯了像是肯亞NFT創作者社群 Mbogi 這類互助團體的存在有多麼重要。

其次，影響非洲藝術家將作品上鏈的挑戰，來自網路普及率和上網費用。第三項挑戰，考驗的是該藝術家是否擁有符合新市場運作的經營思維。非洲藝術家面向的是全球市場，他必須了解自己市場定位，找到有利的位置，合適的收藏家、粉絲才會找到自己。再加上NFT擁有全球流通性與再複製性等特點，所以藝術家除了市場定位，還得思量 IP授權佈局一事。換言之，有專業團隊支持的非洲藝術家才能醉心於藝術創作，手上資源稀缺的非洲藝術家必得讓自己培養出商業思維。

相較於前述的三種挑戰，最後一項挑戰出現時間點則是作品成功上鏈之後。區塊鏈能夠紀錄數位作品的線上銷售與轉讓紀錄，不能對創作品的原創者進行身份驗證。不肖之人能夠在原創者不知情的情況下盜竊並販售假冒作品，此時考驗的是非洲藝術家保護自己權利的能力。

重拾話語權，現在由非洲人向世界說說非洲事

NFT 帶給非洲藝術家的機會與挑戰是目前主流關注重點之一，另一項值得注意的重點是非洲藝術家透過 NFT 重拾話語權。

奈及利亞藝術家阿納巴多（Chuma Anagbado）正是屬於此流派的創作者，他認為奈及利亞的伊博人被外界誤解和邊緣化，因此他持續透過藝術創作推廣伊博文化。「NFT 讓我能夠做到這一點。使用 NFT，我可以創作藝術，還可以添加伊博語的聲音、民間傳說來強化信息。」

衣索比亞藝術團體 Yatreda 使用區塊鏈技術保護衣索比亞文化遺產。今（2022）年二月，Yatreda 發布了一個名為「Strong Hair」的NFT項目，這是一組內含100圖像的創作品，慶祝衣索比亞流傳了幾個世紀且目前仍然存在的傳統髮型，藉此展示他們的民族多樣性和建立文化聲譽。此系列在 Foundation 平台上三個月內積累了250.65 ETH，成功吸引了更多人關注衣索比亞。

還記得近年因短影音獲得廣大知名度的迦納棺材舞團體嗎？該團體領導人艾杜（Benjamin Aidoo）將全世界瘋傳的棺材舞影片製作成NFT，以 372 ETH（約為104.6萬美元）的價格售出。艾杜還從這筆收入中拿出25萬美元，幫助正處於戰事的烏克蘭人民。

這些非洲藝術家／團體將 NFT 藝術創作視為文化遺產的數位保存辦法。他們透過NFT爭取話語權，用非洲人的視角向世界展示民族多樣性、民族驕傲，還有社會人文價值觀。那麼，NFT 可說是協助了這個時代的非洲藝術家重建非洲形象。

試想，未來當人們提起任何一個非洲國家時，腦中浮現的不再只是主流媒體過度關注的戰亂、饑荒、貧窮，而是長久以來同樣存在同塊大陸上的其他面貌。例如：老科技新應用成功解決社會問題、民間發起的社會運動成功爭取勞權，或著是迦納棺材舞團體的艾杜用 NFT 賺來的錢去幫助有需要的人。

世界跟非洲的關係將會改寫，不再是上對下，而是以平等互惠的關係展開交流。

(非洲藝術家透過NFT 重塑非洲形象，或許世界跟非洲的關係將從此改寫，不再是上對下，而是平等互惠。/Photo by Claudio Schwarz on Unsplash)

新市場、新思維、新挑戰

相較於傳統銷售市場，NFT 為非洲藝術家提供更多貼近實際需求的好處，提供鼓勵他們持續創作所需的社群支持；NFT 也開創了友善空間，讓非洲藝術家能享受創作自由、保存文化遺產，還有讓世界重新認識非洲多元面貌的場域。

跟著 NFT 潮流來的不只有好處，還有挑戰，甚至不乏毒性誘惑。譬如當 NFT 的好處持續被誇大又被神奇化，人們便會過分期待一夕致富然後迷失自我。此時的非洲藝術家更需要培養商業思維和保持理智思考，分散風險。

所幸目前的挑戰都有方法化解，例如資源有限的肯亞藝術家們組成互助團體 Mbogi，在未知的道路上為彼此披荊斬棘。短時間內這些挑戰會進化並且變得複雜，要化解它們就需要更多專業協助加入，這份需求或許會在未來催生出前所未有的商業機會。

現在，非洲 NFT 數位藝術品所在的世界還年輕，需要藝術家、收藏家和愛好者組成的數位藝術社區共同推動行業發展，挖掘其他商業應用以及創造更多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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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照片來源：Photo by One zone Studio on Unsplash

本篇文章同時刊登在《關鍵評論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