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現代美術館 Zeitz MOCAA：鎂光燈之外，舊穀倉新生命

作者：輔仁大學博物館學研究所碩士生、自由撰稿者 蔡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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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非開普敦的非洲現代美術館 (Museum of Modern Art Africa，簡稱 Zeitz   MOCAA ) 在國際熱烈的討論與期待之下，終於在今年( 2017 )的九月底開幕，媒體與藝術圈對非洲現代美術館 Zeitz MOCAA 長久以來的喧鬧以及引頸期盼，除了是因為美術館為非洲藝術生存空間擴 張的訴求，更是因為那經過 國際大腕建築設計師 Thomas Heatherwick 維護改造的九層樓高穀 倉美術館建築。 美術館 的建立代表地方文化的加固與維持，更是一種柔性力量 (soft power) 的展現。

美術館的功能除了展示文物以及提供休憩的公共場所，想像它是一個植物細胞，認真行著光合作用。除了吸收陽光能量也將二氧化碳及水轉化成碳水化合物，由上而下的吸收、由下而上的生長。在美術館裡，建築是細胞壁，展品是粒線體，展品帶出的知識則是與觀眾相連接配合的葉綠體，所有的人文則是細胞核，在細胞裡佔有重要的精神姿態。

美術館如同能量工廠，建構一個文化不可或缺的有機體。

南非與南非藝術

南非在歷史的脈落上因為殖民主義色彩的關係一直都是一個充滿糾紛的國家， 被殖民前後社 會還是存在著分裂 ， 在 1997 年正式建立 現有憲法之後才似乎開始找尋平衡，而南非的 黑人藝 術 則像是失落的一個角落，跟著種族隔離 (apartheid ) 一起被切斷的文化。藝術一詞雖然還 是常伴隨著西方移植的想像，南非卻在七萬五千年前就有了它第一副的山洞壁畫，可說是南 非藝術之祖，藝術並非西洋文化產物。在1995年，也是種族隔離結束的第二年，南非政府 為了「正視」種族隔離議題建立了真相與和解委員會 TRC (Truth Reconciliation Commission) ，試著促進國內人民的和平並找尋殖民歷史的真相也以幫助政府與人民承認過去的傷害 ，但在現代藝術社群中則被視為是要逃離過去歷史的政治產物，只建立權貴人士的過去記憶，南非的藝術一直在與人權與平權抗戰 ，除了在國內解禁之後的隱形隔閡中生存，也尋求國際發聲的位置，憤怒、抗爭、釋懷甚至和解。(Mosley,2011註1)

如今在南非設立了如此斑斕的美術館，這樣以推廣非洲藝術為宗旨的機構在南非社會將扮演 什麼角色，而它的創建過程是否過度落於精英資本主義的邊界也令人感到好奇與期盼。

非洲現代美術館 Zeitz MOCAA

非洲現代美術館 Zeitz MOCAA 位於觀光盛行之城市開普敦的 V&A Waterfront 房地產區域，這裡充滿精品住宅與飯店，是開普敦高端消費精華區之一。

博物館的建築設計由英國建築奇才 Thomas   Heatherwick 團隊打造，除了 V&A   Waterfront 房地產公司本身提供的土地 (V&A Waterfront 此名是地區名稱也是房地產公司名稱) ，更與德國企業家 Jochen Zeitz 的資本與個人收藏合作，建立全非洲最大的現代美術館，目標為幫助非洲的現代藝術躍上國際平台。德國企業家Jochen Zeitz 曾是知名運動品牌PUMA總裁，藉職務之便時常到非洲出差，也對當地文化萌生好奇與興趣，而在一次與擔任現在首任館長的 Mark Gotzee 會面，他倆共同討論出非洲土地上需要建立一間能夠展示非洲藝術的美術館。對非洲藝術充滿熱情的德國企業家 Jochen Zeitz 做出建立美術館的決心之後，開始收藏非洲的現代藝術品，如今他的這些收藏也成為美術館的原始展品並且無限期借展。

這樣的風光吸引了世界各國的注意力，光是將老舊的穀倉改建成現代建築就足以在美術館大開門戶前得到國際報導，館內預期只收藏西元 2000 年以後所創作的藝術品，希望將空間與環境提供給新生代的非裔藝術家，包括在國外的非裔藝術家，如英國的 Chris Ofili 、美國的 Glen Ligon 等藝術家。

非洲現代美術館 Zeitz MOCAA 本身的力量，如文化、藝術、經濟等帶來了新的軟性產值， 替西方霸權經常忽視的弱勢文化區塊發聲，提供非洲裔藝術家得到展示、收藏及認可的機 會。雖然出發點讓人替這樣的成長感到欣慰，但卻在些許作法上令人質疑。

一、美術館建築的最上層是精品飯店，令人替美術館本身展示與教育功能的純粹感到質疑。 一個想要拉近非洲藝術與人權距離的美術館，卻有著住房價不斐的飯店，時時提醒著依然嚴重的貧富差距以及二十年的種族隔離帶來的失衡 。

二、美術館中的初期展品是由德國企業家也是美術館的投資者 Jochen Zeitz 長期借展，令人質疑是否美術館的美術指南針，即美學眼光是由一名跟非洲文化完全沒有相關的局外人掌控而與美術館宗旨背道而馳。

三、美術館建築本身的結構與名聲都極於強勢，是否完全壓過了美術館本身為非洲藝術而打造的初衷還有待觀察。如法國藝術家 Daniel  Buren 所說:「博物館(古根漢)建築就像一個令人感到壓抑的母親，它的建築與博物館身為一個展品的保護者的身份互相矛盾。」( Function of Architecture, 1975)

博物館 / 美術館固然是一個知識性的場域，它提供了白盒子的空件給物件說話的機會，新建 立的非洲現代美術館的展現卻似乎在感受上並沒有與國家現況有任何相關連，甚至像是一個 跳脫空間現實的建物，但在時間的洪流還沒替它的存在展開考驗之前，美術館的預期與目標 以及展望都還是需要各界人士對初衷的培養與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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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內容參考 Mosely E. (2011) Visualizing Apartheid：Re-Framing Truth and Reconciliation through Contemporary South African Art. In：Lehrer E., Milton   C.E., Patterson M.E. (eds) Curating Difficult Knowledge. Palgrave Macmillan   Memory Studies. Palgrave Macmillan, London

延伸閱讀：Contemporary, controversial and coming soon: Cape Town’s vast new art museum
建築細部圖片：heatherwick
封面圖片來源：Wikimedia